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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一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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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什言继续睡了一两个小时。
天亮透了,光从窗户里爬进来,刺着眼睛,她醒了,眼皮沉重,睁开时,杨絮就坐在她床边,已经换了一身浅灰卫衣,撑着下颌,安静地看着她。
见她睁眼,杨絮立刻笑起来,眼弯弯的:
“醒啦?还痛么?”
温什言摇摇头,声音还有些哑:“不痛了。”
她侧过头,看向窗外。
悉尼的晨光明晃晃的,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,一切如常。
看来,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。
梦醒了,就该散了。
杨絮一直笑着看她,指了指床头柜:“小气的码法达太太让我带粥给你,不过…”她故意拖长尾音,眼神往门口飘了飘。
温什言抬眼看她:“不过什么?”
杨絮再轻笑,带着点看好戏的狡黠:
“你应该吃不上了吧?那位给你去买早餐了。”
温什言眉头微蹙:“哪位?”
话音刚落,病房门被推开。
付一忪拎着几个纸袋走进来,袋口冒着热气,食物的香味瞬间冲淡了病房里冰冷的消毒水味。
他穿了件剪裁合体的灰色大衣,里头是件黑色高领毛衣,叁七分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含着笑意的眼,手腕上一枚银色腕表,款式简洁。
对于他出现在这里,温什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明白了杨絮那抹笑里的意味。
杨絮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,很识趣地起身:“那个,我去看看医生还有什么嘱咐。”她朝温什言眨眨眼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是他吧?”
温什言没回应,目光落在付一忪身上。
付一忪走过来,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正好挡住那碗朴素的白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温什言问。
付一忪提起一个袋子,朝她晃了晃,笑容不变:
“我不能来?”
杨絮已经蹭到门边,手搭在门把上,回头冲温什言挤眉弄眼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给她俩独处的空间。
温什言看懂了,她也懂了杨絮的误会,杨絮把付一忪当成杜柏司了。
她抬眼,朝杨絮看过去。
“我想喝粥。”温什言说,声音平静,但态度明确,放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早餐,她就只想吃杨絮带的那碗白粥。
她很快反应过来,转身走回床边,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白粥:“好,粥,喝粥。”

她语气里的调侃收了些,多了点小心。
付一忪挑了挑眉,也没生气,自顾自将纸袋里的东西一层层拿出来。
水晶虾饺晶莹剔透,蟹黄烧麦金黄诱人,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瑶柱鸡丝粥,香气扑鼻,他把那碗粥推到温什言面前,语气温和,却隐隐带着强势:
“吃什么白粥,我特意去给你买的,吃这个。”
温什言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袅袅的粥,没动。
她从杨絮手里接过那碗朴素的白粥,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粥是凉的,米粒软烂,没什么味道,只有一点淡淡的米香。
付一忪看着她垂眼喝粥的侧脸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苍白,安静,却透着一股子倔劲儿。
他笑了笑,没再坚持,转而看向旁边的杨絮,语气随意:
“你叫杨絮是吧?”
杨絮闻声抬头,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,这么近看,这男人长相很正,是那种带着点攻击性的英俊,但笑起来又显得很随和。
她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吃吧,”付一忪下颌微抬,指了指满桌食物,“买这么多,别浪费了。”
温什言这时才抬眼,看了杨絮一下,淡声道:“吃,别跟人客气。”
杨絮“哦”了一声,夹了个烧麦,付一忪带来的早餐味道确实很好,是她来悉尼后吃过最地道的中式早点,她一边吃,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付一忪,这男人气场很强,即使只是闲适地站在那里,也让人无法忽视。
付一忪拉了把椅子,在温什言床边坐下,长腿交迭,姿态放松,目光始终落在温什言身上。
“姝景让你来的?”
温什言喝完最后一口白粥,放下碗,抬眼看他,直截了当。
付一忪挑眉,被她拆穿也不意外,反而笑得更深了些:“付家已经和你妈妈正式合作了,全方位的。”
杨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,付家…她有没有听错?她看向温什言,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。
温什言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听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。
“付一忪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付一忪抬眼。
“我人已经到悉尼了,意思还不明确吗?”
付一忪身体前倾,手臂搭在膝盖上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他依然在笑,可那双看着温什言的眼睛里,却没什么笑意,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意味。
“你走到哪里,我都认定你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他说得缓慢,一字一句。
“噗——咳咳!”杨絮被一口粥呛到,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,她瞪大眼睛看着付一忪,又看看温什言,满眼都是难以置信,未婚妻?!这人不是杜柏司?好家伙,这……这什么情况?
温什言递了张纸巾给杨絮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甚至有点厌倦,她低眸,看着自己交迭在被子上的手指,指尖绕着自己的一丝头发,绕过来再绕过去玩。
“你们真有意思。”

她轻轻说,不知道是在说付一忪,还是在说姝景,或者,言外之意了那些对她人生安排的各位。
付一忪笑着接过她这句话,也不反驳,全当夸奖,他伸手,从旁边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,在手里抛了抛。
杨絮咳了半天才缓过来,眼睛还是红的,视线在病房里乱瞟,试图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,但就是眼睛乱瞟的时候,她看见温什言枕头边上,露出一角黄色的纸,她伸手,把那东西抽了出来。
是一个平安符。黄色的符纸,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,但能确定的是,这个东西不属于这里。
“国内的平安符?”杨絮拿在手里看了看,又看向温什言,“这哪来的呀?之前没见你有。”
温什言的目光落在那个平安符上,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,她伸出手,杨絮把平安符放到她掌心。
触手冰凉,符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,很轻,平安符中间微微鼓起,她没多想。
付一忪停止了抛苹果的动作,看着那个平安符,笑了笑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邀功:
“我特意去求的,不要太感动。”
温什言抬眼看他,看着他的眼睛,有真有假,她都不在乎,手指收拢,将那枚平安符握在手心,片刻后,又松开,把它放回了枕边。
“我不信这种。”
付一忪耸耸肩,并不在意她的冷淡,反而笑得更加玩味:
“求者有心就行,信不信在你,求不求在我。”
温什言不再看那个平安符,也不再看付一忪,她掀开被子,想要下床。
“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?”
“上午检查完,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。”杨絮回她,吃下最后一个烧麦。
“嗯。”温什言点点头,穿上拖鞋,起身往卫生间走,经过付一忪身边时,她停下,低着头瞅他: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这话问得直接,是毫不掩饰的逐客令。
付一忪手里那个苹果再次被他抛起,接住,发出轻微的声音,他脸上笑容不变,语气认真:
“不走了。悉尼有付家的产业,我正好过来看看,顺便待到你毕业。”
温什言看着他,没再说什么,他留不留和她没有关系,别烦她就行。
然后她走进了卫生间,关上了门。
杨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又看看坐在椅子上,气定神闲玩着苹果的付一忪,感觉病房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,这位付少爷,看起来温和好说话,可字里行间,行动举止,都透着一丝….掌控感?
她不说多了解温什言,但她对这位爷,不喜欢,并且不欢迎。
卫生间里,温什言明白付一忪话里的意思,是姝景的安排,她放自己出国,是一种妥协,也是一种新的掌控,派付一忪过来,借着两家合作,借着升温的幌子,实质是要抓住她,抓住她这个人,也抓住她这颗心。
用温情,用距离,用看似自由的牢笼。
温什言低头,看着盥洗盆里自己苍白的倒影,极冷地笑了一下。
没意思。
真没意思。
洗漱完出来,付一忪已经不在病房里了,杨絮正在收拾东西,见她出来,指了指床头柜:

“那个平安符,我帮你收起来了?”
她有点拿不准温什言的态度。
温什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枕边,沉默了几秒,淡声道:
“扔了吧。”
“啊?”杨絮一愣,“好歹是人求的,直接扔了不太好吧?”
她其实也不信这些,但总觉得,那毕竟是份心意,哪怕付一忪是别有用心。
温什言已经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,动作利落。
“那随你。”
她不再关心那个平安符。
最终,杨絮悄悄把那个平安符塞进了温什言外套的内侧口袋,她倒不是真信这玩意儿能保平安,只是觉得,这样直接丢了,仿佛也丢掉了某种可能存在的,微弱的善意,哪怕那善意背后是算计。
不好,也不值当。
医生做完最后检查,确认她只是轻微脑震荡,注意休息即可,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。
走出医院大楼,悉尼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有些刺眼,温什言眯了眯眼,抬手挡在额前。
付一忪的车已经停在门口,一辆黑色的宾利,他靠在车身上,手里夹着支烟,没点,只是看着她们走出来。
杨絮开来的是一辆保时捷,停在稍远一点的车位,她看了看那辆宾利,又看看温什言,问:
“怎么走?”
“开你的车。”
温什言径直朝保时捷走去。
杨絮松了口气,跟上。
车子驶出医院,汇入悉尼上午的车流,温什言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,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,温和,但她看起来疲惫极了,不是身体上的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。
开了十几分钟,杨絮从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“他跟着。”
温什言没睁眼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一路无话,车子开回Glebe的公寓楼下。
温什言下车,付一忪的车也随后停下,就停在她们车后不远处,他推门下车,依旧靠着车身,看着温什言,没走过来。
温什言对驾驶座的杨絮说:
“你先上去吧,我跟他谈谈。”
杨絮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付一忪,又看看温什言平静的侧脸,点点头:
“好,小心点,有事喊一声,我千里耳,听得见。”
温什言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

“不会有事的,放心。”
杨絮这才拎着东西转身上楼。
公寓楼下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温什言在原地站了两叁秒,叹口气后,才转过身,朝付一忪走去。
她在他面前停下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是彼此能看清对方眼神,却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的尺度。